第7章

轮胎碾过梧桐叶铺就的甬道时，林哲的指节还泛着用力攥方向盘留下的白痕。

后视镜里，那栋承载了三年婚姻的小区早已看不见，眼前的别墅区却越来越清晰。

碧岳别墅区。

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。

苏晚的爷爷和奶奶就住在这里。

庭院里的老桂树正飘着细碎的金粉，空气里满是甜香。

林哲刚停稳车，就看见穿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正坐在露台藤椅上翻报纸，茶桌上的青瓷盖碗冒着袅袅热气。

按照往常，林哲和苏晚都会在周末选其中一天到这里看望老人。

而现在已经是周日下午了，苏振海相信夫妻俩会在这个时候来，就早早叫佣人备了茶。

“爷爷。”林哲提着苏振海爱吃的糕点走近。

苏振海海抬眼看来，目光不再向先前那样，先落在他爱吃的糕点上，而是扫过林哲身后空荡荡的空间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“怎么就你一个人来？”

“苏晚有事要忙吧。”林哲想尽量平淡地说，可才吵完架，声音难免有些发涩。

苏振海暂时没再追问，只是拿起茶勺往盖碗里续茶叶，动作却慢了许多。

热水注入碗中，茶叶翻腾着，香气更浓了，可他看林哲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探究。

林哲的衬衫领口有些歪斜，眼底带着明显的***，说话时避开他的目光，连端杯的手都有些不稳，哪里是“没事”的样子？

以往两人一起来时，林哲总是笑着跟他讲最近的趣事，眼神亮得很，即使藏得挺好，还是看得出来有点颓丧。

“尝尝，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，一个老战友送的。”

苏振海海把茶杯再次往陈默面前递了递，语气尽量放缓。

“吵架了？说说吧，我看你脸色不太好，眼底的***都快遮不住了。”

林哲端起茶杯，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，他却没心思品味茶香，只囫囵喝了一口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，却没有回甘，像极了此刻的心情。

他放下茶杯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却仅是摇了摇头：“没什么，这两天没睡好而已。”

苏振海缓缓放下茶杯，眯着眼眺望着远方，语气有些悠长。

“小哲，我们认识多少年了？”

“三年，不......二十年？”

林哲不确定。

他今年二十五岁。

在他五岁那年，孤儿院院长去世，是苏振海一直在默默地支撑着那家孤儿院，资助他和其他孤儿上学。

只是林哲不知情。

直到和苏晚结了婚，苏振海才和他相认。

林哲也是三年前才知道，原来一直默默支持着自己的恩人是一个老人，刚好还是苏晚的爷爷。

“二十年。”

苏振海肯定地说，“在你五岁那年，我就见过你，当初那群孩子，我给他们读书的机会，让他们成年后各谋前程，之后不再多管，只有你，我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你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林哲下意识地问。

“因为我发现你重感情，至少在那群孩子里是最重感情的，我问你，你可还记得我那老友叫什么名字？”

林哲知道苏振海和孤儿院院长是生死之交，院长曾在战场上救过他一命。

他当即报出了名字。

苏振海点点头，又问：“怎么死的？”

“车祸。”

“享年几岁？”

“五十五。”

“一点没错，而当时你才五岁......你知道吗，当初和你一起的那批人，有的已经把这些忘光了，甚至有的都成年了，不记得当初的事情，却质问我派去的人为什么停止对他的资助。”

“......”

林哲知道苏振海想说什么。

不，倒不如说是知道苏振海不希望他说什么。

这是在打感情牌，也是在说他重感情。

他林哲是重感情没错，但也就是因为重感情，他才更加接受不了苏晚的背叛。

能把你伤的很深的人从来不是无关紧要的人，而是身边那几个至关重要的人。

林哲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，还是抬起头看向苏振海。

“我要离婚。”

“小哲，在你看来，事情.......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？”

苏振海双手压着拐杖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

老人一生阅历丰富，自然是早已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。

林哲红着眼睛来，苏晚连来都没来。

苏振海提及旧事，就是要提醒林哲告诉他是个重感情的人，在感情上不要说草率的话，可他还是把那样的话说出了口。

“快了，爷爷，再这样下去，我无地自容。”

苏振海依旧没睁开眼睛：“你们这段婚姻来之不易，其中难处你很清楚。”

这些年来，他即使是一直看好林哲，他也没有给予过多的帮助。

在得知林哲和苏晚成为大学同学的时候，苏振海也只是顺其自然，没有特意撮合两个年轻人。

可两人还是很有缘的成为男女朋友，再到后来结为夫妻。

这其中缘分，理应要十分珍惜。

来之不易么........确实啊。

这一点林哲十分认同。

他一个孤儿，什么苦都吃过。

一路成长到和苏晚相遇，维持四年男女朋友关系，加上三年婚姻。

他们共同解决了多少问题才走到现在。

可他想珍惜，苏晚却明显不想。

想到这里，林哲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似的，他别过脸，看向庭院里飘落的桂花，声音低得像在自语。

“我跟她聊过了，讲不通。”

苏振海：“那你就不能冲动，等我.......”

就在这时，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走进来。

林哲认得，这人叫陈兵，一直是苏振海的得力助手。

苏振海虽说现在一直在别墅里陪着老伴，看似不理家族事务。

可苏家的家产一有变动，还是瞒不过他的。

陈兵和林哲点了个头以示尊敬，只不过多看了他一眼。

让点头回礼的林哲感到一丝困惑。

“什么事，直接说吧。”

苏振海为陈兵的突然到来有点不满。

林哲为人知恩图报，而他已经七十多岁了，在人生剩下的时间里，怕是再也遇不到这么一个合格的孙女婿了。

可本该忙着为他抱曾孙做准备的林哲，今天却来这里说要跟苏晚离婚。

苏振海希望陈兵最好不要因为一点小事来打断他。

“苏小姐前两天买了套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