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说给晚晚听：“这山里啊，什么东西活得久了，都有点灵性。好的，坏的，中不溜的……得懂规矩，才待得住。”
秦司令适时插话：“老哥，听铁山说，您年轻时当过民兵，枪法也好。这东山里头，像‘老鹰坳’那种地方，现在还有人敢去吗？”
“老鹰坳”三个字一出，晚晚明显感觉到，葛老头周身的气息瞬间凝滞了一下。
他缓缓放下柴刀和木棍，抬起头，那双清亮的黑石子眼睛，直直地看向秦司令，里面的审视和警惕浓得化不开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慢吞吞地问，“打听老鹰坳干什么？”
秦司令神色不变，语气依旧平和坦诚：
“不瞒老哥，我们可能有个亲人，几年前走失了，最后线索好像指向东山这一带。铁山说您对这片山最熟，就想问问，最近这些年，老鹰坳那边，有没有什么外人活动的痕迹？或者，有没有见过什么……不太寻常的事？”
葛老头沉默了。
他拿起脚边一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搪瓷缸，喝了一大口里面黑乎乎的液体，喉结滚动。然后，他望向房子后面那莽莽苍苍、仿佛没有尽头的密林深处，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。
“老鹰坳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那不是人去的地方。”
“早几十年，还有不怕死的采药人和猎户，想往里钻，寻思着里面有好东西。结果呢？不是失心疯地跑出来，胡言乱语几天就死了，就是直接没了踪影，连根骨头都找不着。”
“我爹那辈人说，那地方，邪性。不是有鬼，是‘气’不对。瘴气毒虫都是小事，关键是……‘住’在里头的东西，不欢迎活人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向秦司令，眼神锐利：“你们那走失的亲人，要真进了老鹰坳……凶多吉少。”
这话像冰水，浇在晚晚心头。但她抿紧了嘴唇，没让自己露出异样。
“最近呢？”秦司令追问，“最近三五年，有没有人试图进去？或者，在附近看到过什么特别的车？比如……白色的车？”
“白车？”葛老头眉头拧成了疙瘩，努力回忆着，“车……这沟口的路，卡车都进不来，哪来的小车？白色……”
他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你这么一说……好像……前年？还是大前年？秋天的时候，我半夜听到沟口那边有汽车响，很轻，停了一下就走了。第二天我好奇，过去看过，地上有新鲜的车轱辘印子，不深，像是小汽车。颜色……没注意，但那印子旁边，掉了一小片白色的漆皮。”
晚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！前年！白色漆皮！
秦司令眼神也是一凝：“就那一次？”
“嗯。”葛老头点头，“就那一次。后来再没听过车响。不过……”
他迟疑了一下，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说。
“不过什么？”秦司令紧盯着他。
葛老头压低声音，带着一种山民讲述禁忌时的神秘和畏惧：
“不过，从去年开始，有时候深夜，风从老鹰坳那边吹过来的时候……我好像能闻到一股子很淡很淡的怪味。”
“不是草木味，也不是野兽味。”他吸了吸鼻子，仿佛在回忆那股气味，“有点像……药铺子最里头那些生药柜子的味道，但又混着点……腥气，还有一点点甜腻腻的，像是庙里烧的那种劣质香。”
药味！腥气！
这和杨惠兰描述的、林秀云手腕上针眼的猜测，以及“谭医生”的特征，隐隐对上了！
秦司令深吸一口气，知道不能再绕圈子了。他看了一眼晚晚，晚晚对他微微点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