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门口,目光从听雪和知意身上扫过。
两个宫女立刻跪下来,头都不敢抬。
“都退下。”他说。
听雪和知意如蒙大赦,磕了头,飞快地退了出去。
殿门在她们身后合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殿里安静下来。
苏念安坐在铜镜前,手里攥着那把梳子,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看着镜子里的人,他站在她身后,离她不过三步远。
镜子里,他的脸被烛火照得半明半暗,看不清表情。
“殿下怎么来了?”她开口,声音还算平静。
裴让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她身后,从她手里拿走那把梳子。
苏念安的手指僵了一下,想攥住,没攥住。
他站在她身后,拿起她的一缕头发,慢慢梳着。
动作不急不缓,梳齿穿过发丝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苏念安坐着没动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耳廓,微凉的,带着薄茧。
她的后背绷得很紧,像一根拉满的弦。
“今天累不累?”他问。
“还好。”
“那些女人有没有为难你?”
“没有。殿下不是已经给她们下马威了吗?”
裴让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梳她的头发。
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。
苏念安盯着镜子里的他,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,可那张脸太平静了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殿下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今晚……身子不适。”
裴让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梳。
“哪里不适?”
苏念安咬了咬唇。
“头有些疼。可能是今天起得太早了,没睡好。”
裴让没有说话。
他把她最后一缕头发梳顺,把梳子放在桌上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的她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铜镜里相遇,一个幽深漆黑,一个强作镇定。
“头疼?”他问。
苏念安点头。
“还有呢?”
苏念安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除了头疼,还有哪里不适?”
他的声音很淡,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。
苏念安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她本来想说“月事来了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不知道东宫里有没有记录嫔妃月事的制度,万一他让人去查……
裴让看着镜子里的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清隽依旧,可眼底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苏令仪,你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,右边眉毛会微微挑一下吗?”
苏念安下意识抬手去摸眉毛,手刚抬起来就停住了。
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,右边眉毛确实微微挑着。
她的心沉下去。
裴让把她的头发拨到肩后,俯下身,凑近她耳边。
他的气息落在她耳廓上,温热的,带着沉水香的味道。
“你不想让我碰你,可以直接说。不用找借口。”
苏念安攥紧了膝上的衣料。
“那我说了,殿下就不碰了吗?”
裴让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直起身,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烛火在他身后跳动,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滑下来,滑过她的脖颈,滑过她的锁骨,落在那件薄如蝉翼的软烟罗上。
烛火透过来,把她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,纤细的腰身,微微起伏的胸口,还有那枚坠在腰间的小小白玉环。
他的目光在那枚玉环上停了一瞬。
“这件衣裳是新做的?”他问。
苏念安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“……尚衣局前几日送来的。”
“好看。”
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器物,“比你穿的那些都好看。”
苏念安没有说话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